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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7月1日 星期一

Google Reader:未完成的閱讀試驗

 來源:華爾街日報/黃培堅
日期:2013/07/02 08:17

Google在3月宣布了Reader的死刑,7月1日正式關閉了這個歷時多年的產品。死忠用戶只得另尋新居,AOL、Digg等網站都推出了相應的替代品,而一些早已部分替代Google Reader的產品,比如Flipboard和Feedly,也召喚著更多新人的入住。

風雲變幻的科技界,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。不過,Google Reader不是一款簡單的產品,多年來它扮演著資訊基礎設施的角色。借助Google強大的網頁爬虫和開放的平台,用戶、第三方開發者圍繞Reader展開了多種實驗,比如個人化閱讀、新聞排序、社會化篩選、界面定制……回頭細看,我們的閱讀體驗已經歷多次升級。

中國互聯網站的頁面多年不曾大變,看到它們的今天,你可以想象它們的當年。人們打開各大門戶的新聞首頁(新浪、搜狐、網易、騰訊……),多半會患上密集物恐懼症。二十多屏密密麻麻的標題列表,讓你不知道從何看起。你或許會努力試著掃一掃前兩屏的標題,然後就不得不放棄往下滾動頁面了。

這種屏幕排版的惡習,遭到過各種批評,但它依然存在了10多年。是新浪“海量快速”新聞觀的遺毒,或是因為廣告位置、廣告客戶的要求比讀者的閱讀體驗更重要?答案不得而知,反正你無法抗拒,不能阻擋。

這種惡劣的排版,讓很多人逃離門戶新聞。而微博、微信之類的產品,則提供了逃亡去處。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的流行,讓新形態的資訊閱讀有了實驗空間,也給了人們更多選擇。

在這些新產品出現之前,Google Reader,或者說RSS閱讀器,是一個最大的試驗田,也被人們寄予厚望。

2005年前後,隨著博客的興起,內容源越來越多。怎樣及時獲取各種博客的更新呢?RSS閱讀器順理成章地誕生。RSS是一種主動推送技術,讓用戶能夠很方便獲得喜愛網站的更新。簡單說來,這種技術相當於一個升級的收藏夾。瀏覽器的收藏夾,可以讓我們收藏自己喜愛的網站。而RSS閱讀器,則可以收藏自己喜愛的博客和其他信息源。這一工具的強大在於,它可以像郵遞員一樣通知我們,博客有哪些更新,甚至把標題、摘要,甚至全文,直接推送到我們面前。

有了RSS閱讀器,作為讀者,我們就有了相當個性化的選擇。就好比面對一個內容豐富的菜單,我挑選自己的最愛,就可以等著送報上門了。比如我只看劉煜輝、魯政委的財經評論,《新京報》的書評周刊,《第一財經周刊》的封面文章,那我的RSS閱讀器就可以成為這樣一份為我定制的集合媒體。

RSS在2005年曾達到過一個高峰,各大媒體網站都在自己網站加上RSS訂閱功能,Firefox、Safari、IE7等瀏覽器第一時間加入了RSS閱讀功能。不過,RSS閱讀器最後卻並沒有火起來。在國內,抓蝦夭折,鮮果、有道閱讀不溫不火,而Google Reader最終成了所有鐵桿粉絲的聚集地。今天,沒有人再討論RSS,RSS已經變成一個過時的概念。

不過,個人定制化的閱讀並未消褪。當RSS因為技術性過強而無法普及時,更便捷的產品浮出水面。微博和SNS,其實就是個人化閱讀的升級。和RSS閱讀器不同,這些更加高級的技術,減少了復雜操作,把動態信息直接推送到人們面前。在視覺呈現上,Google Reader之類的RSS閱讀器,按內容源分門別類;而微博和SNS,則把所有來源混到一起,按時間排序。如果你對微博的關注對象進行了很好的分類,那麼你的微博,可以看作一個旋轉90度的Google Reader。

除了個人定制,Google Reader還為其他創新提供了土壤。由於它提供開放接口,一些開發者研發了多種多樣的插件,讓用戶可以給Reader換皮膚和主題,可以將文章導出到Evernote或其他稍後閱讀軟件,甚至導出成PDF。有一款名為Postrank的第三方插件,還可以依據文章在社交網絡上的like程度來給你的資訊列表排序。

當移動互聯網大潮來襲,各種資訊客戶端開始接過閱讀實驗的大旗。隨著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的普及,很多閱讀行為已經轉移到新設備上,閱讀類應用自然成了人們必備的工具。

2010年,Flipboard橫空出世,讓世人為之一震,並為同行們指明了創新的方向──以雜志的絢麗版式,包裝個人定制的內容。自選內容、折頁式翻篇,都讓讀者驚艷。用鮮果閱讀創始人樑公軍的話說,“鮮果之類的RSS閱讀耕耘多年,一直找不到突破點。沒想到Flipboard給大家指明了一個新方向,給個人定制的信息,披上一件漂亮的外衣” 。國內很快出現了一批Flipboard的跟風者,從Zaker、鮮果聯播到網易雲閱讀、騰訊愛看……

與此同時,手機、平板上的呈現,也反過來影響電腦上的瀏覽器閱讀體驗。Feedly是這方面的翹楚,你可以基於Firefox和Chrome瀏覽器來閱讀它,隨意選擇不同的閱讀體驗:標題列表、雜志風格(標題+摘要)、卡片式、全文閱讀等等。傳統媒體也不甘落後,比如《紐約時報》在其網站、iPad客戶端上都提供類似的選擇。

至此,新媒體的先鋒們已經徹底理解,內容數據和呈現風格是可以徹底分開的:媒體(閱讀工具)為你提供精彩的內容,而需要怎樣的排版(瀑布流、雜志式、卡片式、大圖片……),需要怎樣的背景和字體字號,完全由讀者自己選擇。

回到中國,盡管在內容呈現上,已經有了多種多樣的嘗試,但所有工具類創新都不得不面對一個尷尬的中國特色:各大媒體提供的信息越來越雷同。由於轉載、盜版無所不在,稿件交換盛行,所有信息源(各大網站的新聞列表、各大媒體的微博信息流)越來越面目模糊。可以說,再漂亮的衣服,也遮不住雷同和乏味的身體。

Google Reader已經退休,美國的下一季創新,或許將由Feedly、Digg等來承擔。而在中國,僅技術創新是遠遠不夠的,如果媒體生態不改善,所有閱讀創新都會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末。

(本文作者黃培堅,清華大學中文學士、科技哲學碩士。曾在多家傳統媒體和新媒體工作,有10年財經和科技報道經驗。譯有《連線:數字時代的傳媒夢想》、《信息煙塵》和《大沖突》等。您可以通過新浪微博與他聯系。文中所述僅代表他的個人觀點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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