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源:華爾街日報/ANDY KESSLER
日期:2014/02/14 07:33
舊金山的“半徑餐吧”(Radius Cafe)屬於那種“本地”為王的地方,所有食品都是在餐館100英裡(161公裡)半徑范圍內採購的。所以在這裡和身穿連帽衫、現年32歲的Airbnb共同創始人布裡安﹒切斯基(Brian Chesky)碰面就有了一絲諷刺意味,因為他的戰略是全球化的。
Airbnb是一家網絡服務公司,旅客可以按日預訂沙發、床位、房間、獨棟房、船只,甚至是城堡。才六年的時間,Airbnb已經成為一家估值25億美元、可在190多個國度提供50萬處房產的公司──在人們常說的“共享經濟”中格外突出。Airbnb可以像亞馬遜(Amazon)改變實體書店一樣改變酒店。Airbnb說,到年底,其預訂晚數將超過希爾頓(Hilton)和洲際(InterContinental)連鎖酒店。
或許可以預料的是,酒店經營者和酒店行業監管者都對Airbnb的模式充滿了疑慮。10月份,正值Airbnb加速前進的時候,紐約州起訴該公司違反2010年通過的一條禁止私人將整套公寓出租不足30天的法律。
切斯基說:“我想挑戰現狀,不過是用建設性的方式去挑戰。有的法律是為企業制定的,有的法律是為人制定的。共享經濟形成了第三類:作為企業的人……他們不知道該把我們的活動歸類為人,還是歸類為企業。”
紐約州這樁訴訟是從奧爾巴尼(Albany)這座城市──切斯基的家附近──提起的。他就在城外長大,父母都是社工。據他講,攪亂酒店行業──更不用說是從網上──跟他成長期間的夢想相去十萬八千裡。那時候他總是管不住手腳地亂塗亂畫。因為對藝術的興趣,他上了羅德島設計學院(Rhode Island School of Design),主修插畫,後來又換為工業設計。
切斯基說:“工業設計教的是移情。基本上就是你得設身處地為設計服務對象著想,你得去體驗端到端的系統。”母親只希望他在醫療保險行業謀一份差事。
2004年,切斯基搬到洛杉磯,去一家小型事務所當工業設計師。三年過後辭職,把家當裝上了一輛老舊的本田思域(Civic),開到舊金山的時候,跟大學時的好友、剛剛也辭去圖形設計工作的喬﹒傑比亞(Joe Gebbia)撞了車。切斯基說:“我意識到自己不想走別人的路。我想走出一條自己的路。”他還面臨著一個更加迫近的挑戰:要分擔的房租是1,150美元,銀行賬戶上只有1,000美元。室友的條件也好不到哪裡去。“我們怎麼去租房子?”
兩位失業設計師得知,不到兩個星期,美國工業設計協會(Industrial Design Society of America)的2007年年會就將在舊金山舉行,屆時酒店房間將非常稀少。傑比亞有三張氣墊床,提議把公寓改成一間“氣墊床與早餐”旅館。
不到三天,他們便草草地建成一個網站,並預訂了三位房客:一位35歲的女士,一位30歲的印度人,和一位45歲、育有五個孩子的父親。每人都住好幾個晚上,每晚付費約70美元。切斯基回憶說:“我們以為會有一大把23歲左右的洛杉磯年輕人前來入住。”管他呢。那個月的租金問題解決了,切斯基和傑比亞覺得他們或許發現了什麼東西。
2008年年初,兩人引進了工程師內森﹒布列查齊克(Nathan Blecharczyk),把重心放在奧斯汀的傳媒與音樂節“South by Southwest”上面。他們為這個節慶創建了一個輕量化的網站:沒有在線支付,沒有評論,沒有預訂,也沒有搜索功能。切斯基說:“我們讓50個人把他們的住宅公布出來,最後只有兩個人預訂了房間,而我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2008年剩下的日子裡,他們添加了一些讓Airbnb更好用的活潑功能。史蒂夫﹒喬布斯(Steve Jobs)曾經出了名地堅持,用戶在蘋果iPod上面買歌最多只用點三下。Airbnb也採納了這條原則:三次點擊即實現預訂。
在期望這筆生意發展起來的時候,他們是怎樣維持生活的?切斯基說:“知道那些放籃球記分牌的活頁夾吧?我們在裡面放信用卡。”他們用完2,000美元或5,000美元的信用額度直到信用卡不能再用,然後又去刷下一張。
切斯基說,一年多的時間都沒有人投資Airbnb。他說:“非常知名的天使投資者都把我們拒絕了……他們會問‘有多少嬉皮士?’一位有名的投資人當時正在喝一杯思慕雪,在我們還沒說完的時候就站起來走了出去。”
曙光在2009年到來。那一年加州最知名的創業加速器Y-Combinator接受了Airbnb,給他們2萬美元的資金和三個月的時間來完善Airbnb的模式。
要吸引大額風投資本,他們就需要獲得一定的支持和收入,按切斯基的話來說就是“掙的錢要夠買拉面”。換句話說就是“如果我們只吃拉面就能維持生存,那麼我們需要多少錢?”他在浴室鏡子上貼了一張假的收入圖表,把每周1,000美元標為“拉面線”。
為了搞清楚Airbnb需要些什麼,幾個合伙人每個周末都飛往已經迅速成為行業中心的紐約,在他們通過Airbnb預訂的房間裡過夜。他們很快得知,Airbnb需要有高質量的公寓照片,並需要更加密切地參與協調房門鑰匙的交接和清潔服務機構的聘用。切斯基說,一旦Airbnb的體驗得到改善,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將“回到他們來之前的地方,。然後他們就會成為房東”。Airbnb網絡快速擴張。2009年3月,紅杉資本(Sequoia Capital)投資60萬美元。
最開始Airbnb針對每筆交易收取5%左右的費用,現在從房東收取12%到3%,從房客收取9%左右。這家少數人持股公司不披露數據。但如果設想每晚有6萬的預訂量(據切斯基說,平均就是這個數),並將每次預訂收費金額保守估計為50美元,那麼Airbnb的年銷售額就將遠超1億美元。這家公司有700名員工。
不管是整租還是只租一間臥室,在陌生人家裡留宿都不適合所有人。而且這個模式不是沒有問題。加州格倫代爾的一套房子近幾個月在Airbnb上登記為“娛樂從業者的戶外天堂”,實際上是一個經常搞聚會的地方,警方從2013年10月份以來叫停了六場聚會,甚至動用了直升機探照燈。2011年,一名房客盜竊舊金山一套公寓,拿走了貴重物品和業主的護照。據報道,2012年一名租戶將斯德哥爾摩的一套公寓當成妓院來用。
房東和房客通過發表評論,向此群體透露彼群體的問題,解決了大部分的問題。切斯基說:“雙邊交易需要有一個聲譽制度。”2012年5月,在房東因為失望而一片嘩然之後,Airbnb由倫敦的萊斯銀行(Lloyd's)背書,推出了一個100萬美元的“房東質量保証”項目。
但到目前為止,Airbnb最明顯的障礙來自那些希望保護現狀的人,即酒店企業和征收不菲住宿稅的各地政府。它們說Airbnb及其房東都在規避住宿稅。紐約是Airbnb利潤最大的市場,它與該州總檢察長埃裡克﹒施奈德曼(Eric Schneiderman)的訴訟無疑受到了全國同行的密切關注。
切斯基說,紐約最低30天的公寓租期是一項“非常灰色的法律”。此法的目的是打擊那些在公寓內運營非法旅館的房東,但Airbnb在紐約一半的訂量都涉及整套公寓,從技術意義上講是違反這項法律的。該法在四年前獲得通過之後,約500名Airbnb支持者跑到市政廳示威。據切斯基說,公司方面也會晤了市政府官員,他們大多數人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家公司。“他們跟我們見面說,‘我們為這部法律搞了四五年,我們不會為了修法又搞四五年’。就是那個時候,我意識到我們大概是遇到了問題。”
四個月前,施奈德曼傳喚Airbnb在紐約全部1.5萬名房東的數據。起訴Airbnb或許是在保護紐約14.75%的住宿與銷售稅,但這位總檢察長同樣也沒有讓全城3萬余加入工會的酒店工人失望。
切斯基堅稱,他的最終目的跟施奈德曼是一樣的,若有調查,公司樂於配合。但他也說,紐約發生的事情“不像正式調查,而像審前調查(fishing expedition)”。
近幾年紐約總檢察長辦公室一般都是高調宣傳以企業為靶子的訴訟,等企業同意支付巨額和解費的時候又悄悄撤訴。切斯基指出:“我們在努力達成解決方案,恐怕我也就只能這麼說。”Airbnb很快向紐約最高法院提出了封殺施奈德曼的動議。結果還沒有出來。
Airbnb聲稱,它的用戶非但沒有從紐約帶走收入,反倒通過鼓勵遊客來到紐約,帶來了不少的生意;要不是Airbnb,這些遊客可能就不願意或不能夠負擔紐約酒店的天價住宿費。切斯基說,“紐約62%的房東都靠Airbnb來支付租金或月供”。
切斯基說,由於共享經濟仍然誕生未久,他的公司正在遊說世界各地的城市,希望它們為共享經濟負起責來。有時候Airbnb輸了:柏林通過一項法律,從今年起必須獲得短租許可,不然房東就要被迫交納一筆沉重的罰款。該法不會使Airbnb無法在柏林生存,但它會妨礙這個行業自由流動的性質。
切斯基說:“我們不是反對監管,我們要的是公平監管。我們想把這個東西從Craigslist之類的桌底活動中拉出來,讓它走出陰影。我們想跟各個城市一起精簡房東交納住宿稅的流程。人們問‘為什麼不把稅交了呢?’事實上是,在紐約這樣的一些城市裡,不能只是繳稅,不能只是送他們一箱子的錢,還得先把法律改了。繁雜的許可流程是為大公司設計的。”──不是為Airbnb的用戶設計的。
切斯基說:“我想生活在一個人們可以變成創業家或微型創業家的世界裡,如果我們可以減少摩擦並鼓勵人們創業──特別是在今天這樣的經濟當中,那麼這就是共享經濟的希望所在。”對於監管者,他有一個請求:“不要在不了解的時候就扼殺了一件好事。”
本文作者曾是對沖基金經理,最近寫有《吃人》(Eat People)一書,Portfolio出版公司2011年出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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